Corporate Journey to the West

Corporate Journey to the West

辦公室修羅場的降妖除魔日常,打工人的求生取經路

by Sancho Tsang

25 chapterszh-TW

天庭實業資深專案經理洪文杰,原本唯一的卑微心願,就是領完年終獎金離職去開貓咪咖啡館。 怎料人資長兼合規副總裁鄭淑娟反手一記陰招,強塞給他一個名為「西天取經」的歷史天坑專案,底下還埋了五千萬元的離奇虧損陷阱。為了自保不背黑鍋,洪文杰硬著頭皮拉攏被流放機房的暴躁工程師、上班專業摸魚的業務老鳥,以及熟背全公司規章的檔案庫主管,組成辦公室邊緣人取經團。 妖魔鬼怪不在深山,全在會議室!從外包廠商的假帳圍堵,到跨部門主管的太極甩鍋,這支雜牌軍憑藉硬核專業、制度漏洞與反套路手段一路突圍。當線索直指幕後黑手操縱的龐大利益鏈,面對解雇與提告的雙重絞殺,四個社畜決定不再忍氣吞聲。 這一次,他們要用打工人的尊嚴與法規武器,在荒謬冷血的企業絞肉機裡殺出一條生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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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箍咒与辞职信

凌晨四点十七分,天庭实业总部大楼的天台吸烟区只有洪文杰一个人。风从三十八层楼高的縫隙裡灌進來,帶著一股說不清是柏油還是加班便當的餿味。他靠著水塔的水泥墩子,手腕上的智慧手錶又震了一下,螢幕亮起刺眼的紅色警示:心率一百一十二,建議立即休息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笑了。手表不知道的是,他已经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,靠着速溶咖啡和会议室里永远喝不完的瓶装水撑着,而所谓“立即休息”在天庭实业的语境里,约等于一种充满恶意的冷笑话。

烟是郭佳颖塞给他的,说是什么“云南直供”,抽起来却和地下车库的灰尘味差不多。洪文杰没有点,只是叼在嘴里,任凭风把烟丝吹得东倒西歪。他另一只手插進外套內袋,摸到一个信封的硬边,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、改了十七个版本的辞职信。措辞克制、理由充分、附带感谢语句,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体面离场。

按照计划,等季度绩效奖金一发,他就会把这封信拍在郑淑娟桌上,然后回家睡上整整三天,接着去市郊看那间他早就相中的店面,把招牌换成「通天河貓咪咖啡館」。他已经想好了,第一只猫叫“绩效”,专门负责在客人结账的时候跳到收银台上捣乱。

手机在这时候响了,不是手表的警报,是真正的来电提示,带着公司内线那种阴魂不散的铃声。洪文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“郑淑娟(副总裁)”六个字跳出来的瞬间,他胃里一紧,像是条件反射。

「洪專案,」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覺,「麻煩你現在上來一趟,十樓,我辦公室。」

“郑总,现在是凌晨四点。”

“我知道呀,”她笑了一下,那笑声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,“所以我说‘麻烦’。”

电话挂断。洪文杰把没点着的烟弹进垃圾桶,对着空气比了个中指,然后把辞职信重新塞进内袋,像是给自己壮胆的一道符。

十楼的走廊永远亮着那种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冷白灯光。郑淑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里面飘出一点点淡雅的香薰味道,和楼下机房的灰尘味、茶水间的泡面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洪文杰推门进去的时候,郑淑娟正坐在她那张永远一尘不染的桌子后面,深蓝色西装套裙熨得没有一丝褶皱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
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请客人喝下午茶。

洪文杰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手冲咖啡,又扫过郑淑娟脸上那种精致到近乎冷漠的妆容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这个女人好像从来没有加过班的样子,永远像刚从美容院出来。

“郑总,这个点找我,不会是又有哪个部门想甩锅给我吧?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,实际上后槽牙已经咬得发酸。

郑淑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轻轻推到他面前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一份请柬。

“文杰,”她第一次没有用他的职称,而是直呼其名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情,“公司注意到你这几年的付出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”

洪文杰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在天庭实业干了七年,他太清楚这种开场白的分量——凡是先夸你的,后面必定跟着一刀。

“郑总,您客气了。”他干笑一声,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文件夹。
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郑淑娟的语气依旧轻柔,但那双精心修剪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。

洪文杰翻开文件夹的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。封面上印着集团烫金的标志,下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写着:“西天取经工程——项目负责人任命书”。

他认得这个名字。整个天庭实业,没有一个项目经理不认得这个名��。那是集团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数字化转型工程,前后换了三任负责人,最后一任负责人在半年前悄无声息地离职,留下一屁股烂账和一套据说连原开发团队都看不懂的代码。坊间传闻,光是账面上说不清楚去向的资金,就有整整五千万。

“郑总,”洪文杰把文件夹往回推了半寸,声音有点发紧,“这个项目不是已经列入‘搁置重整’名单了吗?我记得上个季度的通报里写的是‘暂缓推进,统一盘点’。”

“情况有变化。”郑淑娟端起咖啡杯,轻轻抿了一口,“董事会那边希望能有一个有经验、有担当的同事,把这个项目重新激活。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。”

“我何德何能。”洪文杰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,“郑总,我手上还有三个项目没收尾,体检报告您知道的,上个月红字已经从两项变成了五项,我这身体,真扛不住再接一个烂摊子。”

“正因为知道你辛苦,”郑淑娟放下咖啡杯,声音依旧温柔得过分,“所以这次公司给的条件非常优厚。项目组建制单列,直接向我汇报,绕过所有中间审批层级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施舍一个天大的恩惠,“项目成功结案之后,直接对标晋升序列,外加一笔相当可观的专项分红。”

洪文杰的心跳漏了一拍,不是因为心动,是因为警觉。郑淑娟从来不做亏本买卖,她愿意开出这么高的价码,说明这个项目的坑,比外面传的还要深。

“那如果我拒绝呢?”他试探着问。

郑淑娟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“文杰啊,”她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温柔得几乎让人心生愧疚,“你也知道,咱们公司的合规条例里有一条,關於『前序項目連帶認定』的合規規章。西天取经工程前几任负责人留下的权责交接,目前还处于‘未完成闭环’状态。如果没有新的负责人接手完成闭环审计,按照流程,这笔账目的追溯责任,会落在最近一次参与过相关资源调配的项目经理身上。”

洪文杰愣住了,脑子里飞速检索——他什么时候参与过西天取经工程的资源调配?

“郑总,我从来没碰过这个项目的任何一行代码,任何一笔预算,您这是从哪儿查出来的‘参与’?”

“去年十一月,跨部门资源池统一调度,你的研发小组借调过两名工程师给硬件组,支援过一次服务器迁移。”郑淑娟不紧不慢地说,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就烂熟于心的台词,“系统记录上,这就算是‘资源调配参与方’。”

洪文杰张了张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想起去年那次所谓的“支援”,不过是蔡宗翰被临时拉去修了两天服务器,连张签字单都没留。可在郑淑娟嘴里,这两天的工时,此刻却成了一根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。

“郑总,这未免也太——”

“太什么?”郑淑娟的声音依旧轻柔,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,“太正常了吗?文杰,公司的生态需要秩序,需要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担责,这不是针对你,这是組織彈性的一部分。”

洪文杰坐在椅子上,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鱼,进退两难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那封辞职信,忽然觉得这张纸薄得可笑,薄得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“如果我现在把辞职信交上来呢?”他豁出去似的问,索性把那封皱巴巴的信从内袋里抽出来,拍在桌上。

郑淑娟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,连拿起来的兴趣都没有,只是笑了笑。

“文杰,按照合规流程,在‘未完成闭环项目’的追溯责任认定期间提出离职,公司有权暂缓受理,并同步启动财务审计。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一旦启动审计,你名下的所有绩效考核、年终分红,乃至这几年累积的股权激励,都会被冻结。而冻结期间——”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给他留出消化的时间,“如果审计认定存在连带责任,按照责任书的赔偿条款,你需要承担的,可不只是五千万的一部分。”

洪文杰的手表又震动了一下,心率警报的红光在他眼角一闪一闪。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警报来得如此精准,仿佛在替他的愤怒做实时转播。

“所以不管我签不签,我都已经被绑在这条船上了。”他终于把话说明白了。

“这不叫绑,”郑淑娟微笑着纠正他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这叫‘赋能’。公司给了你一个展现能力的舞台,一个洗清嫌疑、证明清白的机会。签了这份任命书,至少项目完成之后,所有的连带责任会随着项目结案而自然豁免。不签——”她摊了摊手,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
洪文杰盯着那份文件夹,盯了很久。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泛白,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,而他连一个安稳觉都还没睡上。他想起自己那个还没谈成的猫咪咖啡馆,想起那只还没出生的、名叫“绩效”的猫。

“笔。”他伸出手。

郑淑娟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,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,递过去的时候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,像是某种不经意的提示。

“签字的地方在第三页,”她说,“责任主体那一栏,记得写全名。”

洪文杰翻到第三页,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条款,大部分是他看不懂、也没有力气去看懂的法律术语。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一行用极小字体印刷的附则——“项目责任人对工程全周期内一切资金损益承担无限连带赔偿责任,不受任职期限、岗位调动及离职状态影响”。

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停顿了足足三秒钟。

“郑总,这一条‘无限连带’,是不是意味着哪怕我以后辞职了,只要项目没结案,这笔账还是算在我头上?”

“文杰,”郑淑娟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缺,“你多虑了,正常推进的项目,怎么会走到那一步呢?”

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沉默,把这个问题轻轻推回给了他。

洪文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手表的警报还在震,他干脆直接按掉了提示音,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心率也一并关掉。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笔画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
“任命书今天下午就会下发到各部门,”郑淑娟满意地收回文件夹,语气轻快得像是刚谈成了一笔普通的生意,“项目组的编制你可以自己挑,人力资源这边会全力配合。期待你的好消息,文杰。”

洪文杰站起身,腿有点发软,却还是挺直了背,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回头。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,他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手表上的心率数字——一百二十四,还在往上爬。
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人的话,声音不大,却带着这些年所有被开会、被加班、被画饼堆积出来的全部力气。

猫咪咖啡馆的招牌,看來还得再等等了。

五指山下的螺丝起子

地下四樓的電梯門打開時,一股混合著灰塵、潮氣與電路板燒焦味的空氣撲面而來,洪文傑忍不住咳了兩聲。十樓那種香氛機打出來的人工薰衣草味,到了這裡完全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老舊除濕機嗡嗡作響的聲音,還有牆角水漬暈開的痕跡,像是某種地圖,標示著這棟大樓真正藏污納垢的地方。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那張剛從人力資源部印出來的調令,紙張邊緣還帶著影印機的餘溫。「蔡宗翰,研發部,暫調支援西天取經工程技術組」,底下蓋著鄭淑娟辦公室的鋼印,紅得刺眼。洪文傑把紙折好塞進口袋,手腕上的智慧手錶又跳了一下心率警示,他這次連看都懶得看,直接按掉。 走廊盡頭透出慘白的燈光,伴隨著金屬撞擊的聲響,一下、兩下,節奏穩定得像是某種發洩。洪文傑循著聲音走過去,繞過幾排堆滿紙箱的走道,一台報廢機櫃的側板已被撬開大半,露出內部如鳥巢般糾結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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