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Ghost Bus of Nathan Road

The Ghost Bus of Nathan Road

迷失於霓虹與幽冥交界的深夜末班車,尋找破曉前的救贖終點

by Sancho Tsang

9 chapterszh-TW

在九龍開了三十二年夜班雙層巴士的資深車長志強 黃,早已習慣深夜空曠的街道。然而在一場傾盆暴雨中,儀表板電子螢幕驟然失靈,將他與末班車引向一條地圖上從未標註的地下裂隙。 陰暗潮濕的隧道內,每停靠一站,便有一位帶著未解執念的亡魂登車。身穿墨綠旗袍的八十年代歌女緊握泛黃家書,退隱多年的工務局老工程師冷眼指出防空洞暗湧,車上的老式計費鐘更發出詭異倒數:清晨六點破曉前若未找到出口,整輛車將永遠沉淪於被都市遺忘的陰影之中。 隨著車廂內的怨靈逐漸失控,志強 黃必須面對深埋心底多年的家庭遺憾,在崩塌的舊城記憶迷宮中全力衝刺。 這不只是一趟通往幽冥的末班車,更是一座城市共同失落的靈魂地圖。當晨光將至,這條神祕路線的真正終點,究竟在何方?

  • Fantasy
  • Mystery
  • Urban Fantasy
  • Portal Fantasy
  • Amateur Sleuth

不存在的第七個站牌

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,雨刷以最快頻率左右擺動,橡膠刮條在玻璃表面劃出兩道尖銳的刮擦聲。彌敦道兩旁的金魚街招牌、珠寶行霓虹燈全都被厚重水氣暈成一團模糊的濁黃。午夜兩點十七分,末班雙層巴士空無一人,車廂底層只聽得見引擎怠速時的悶沉轟鳴。黃志強單手扶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拿起褪色的不鏽鋼保溫瓶,旋開蓋子抿了一口苦澀的普洱茶。三十年來,這條路上的坑洞、紅綠燈變換的秒數,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。

車輛駛過窩打老道交界處,中控台上的電子儀表板突然發出幾聲刺耳的沙沙雜音。原本顯示路線與衛星定位的液晶螢幕閃爍了兩下,綠色字符瞬間碎裂成雜亂的光點。黃志強眉頭微皺,伸手在塑膠外殼上拍了兩下,這是老車的通病,線路受潮總愛鬧脾氣。然而,雜音非但沒有消失,反而轉化為某種震顫耳膜的低頻嗡鳴。整面擋風玻璃外的街景在幾秒鐘內急速褪色,招牌上的霓虹光影被一片陰冷潮濕的青灰色濃霧硬生生吞噬。

原本應該矗立著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與茶餐廳的十字路口不見了。雨勢似乎在瞬間靜止,取而代之的是滲透進車窗縫隙的霉爛泥腥味。正前方的柏油路面突兀地斷開,出現了一條傾斜向下的雙線道水泥引道。引道兩側是粗糙潮濕的岩壁,像是直接從地底硬生生鑿開的防空工事。黃志強心頭一緊,立刻鬆開油門,右腳重重踩向煞車踏板。

踏板毫無阻力地沉到了底。

「嘖。」黃志強低罵了一聲,雙手迅速握緊方向盤,左腳跟著去踩輔助制動。氣壓系統沒有傳來熟悉的排氣聲,儀表板上的氣壓指針完全歸零。這輛重達十幾噸的雙層巴士完全失去了制動能力,輪胎壓過引道入口處生鏽的鐵柵欄,發出轟隆巨響;整輛車失控地順著這條從未在地圖上看過的陡峭斜坡,直直滑向深不見底的幽暗隧道。

兩側水泥牆面上殘留著斑駁的白色油漆標誌,夾雜著水管破裂滲出的黑色污漬。黃志強死死扣住方向盤,手掌的老繭在滾花膠套上磨得發熱。他沒有慌亂地猛打轉向,而是冷靜地維持著前輪筆直,利用輪胎與引道兩側排水溝邊緣的摩擦力嘗試減速。車輪與水泥地面劇烈刮擦,發出刺耳的尖嘯,整輛巴士在黑暗的通道中猛烈震顫了數十公尺,最終在一處寬闊的舊防空洞前平穩地停了下來。

引擎依然在運轉,低沉的震動順著底盤傳導至駕駛座椅。四周靜得詭異,沒有雨聲,也沒有街上的車流聲。前擋風玻璃上方老舊的數位報站器突然劇烈閃爍,伴隨著機械齒輪卡死的咯吱聲,暗綠色的發光二極體逐字跳動,浮現出一個黃志強開了三十多年車從未見過的地名——第七避難所。

隨後,前車門的氣閥自動「嗤」地一聲彈開。一陣徹骨的寒氣夾雜著濃郁的白蘭花香,自車門外猛然倒灌進車廂,車內的氣溫驟然降到了冰點,甚至在擋風玻璃內側凝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氣。

腳步聲響起,高跟鞋敲擊在生鏽鐵階梯上的聲音清脆而緩慢。一個女人走進了車廂。

她看起來不過三十歲,身形高挑纖細,留著一頭吹整得蓬鬆微捲的齊肩短髮,那是八十年代港產卡帶封面上常見的造型。她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墨綠色改良旗袍,外搭一件米白色的羊毛針織衫,旗袍滾邊上的銀線已經有些氧化泛黑。女人的臉色透著一種失去血色的透明感,眼眸深邃幽暗,右手指尖泛著凍傷般的青白,緊緊攥著一個表面珠粒脫落大半的紅色珠繡皮夾。

黃志強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見過深夜裡無數形形色色的人,醉漢、夜班工人、離家出走的少年,但眼前這個女人的氣息完全不同。她身上沒有雨水淋濕的痕跡,甚至沒有活人該有的體溫波動,唯獨那股白蘭花香濃得嗆人。

女人站在收費箱旁,沒有看投幣口,而是緩緩抬起頭,空洞哀傷的目光落在黃志強臉上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柔和中帶著微啞的磁性,像極了老舊黑膠唱片機裡滑過唱針的低吟。

「師傅,這班車……還開去九龍城碼頭嗎?」

車廂後方的空氣彷彿凍結了一般,頂棚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滋滋聲,忽明忽暗。黃志強看著她,臉上的法令紋隨著神情繃緊而顯得更加深刻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目光先是掃過她毫無血色的指尖,隨後落在那只滿是磨損痕跡的皮夾上。

「小姐,九龍城碼頭的線路十五年前就改道了。」黃志強開口,嗓音粗啞低沉,依舊維持著老派司機慣有的平緩節奏,「而且這輛車煞車出了毛病,現在停在不知道什麼地洞裡。妳走錯地方了,後退,抓緊扶手。」

女人似乎沒有聽懂他的警告,她眼神迷茫地垂下頭,從那只紅色珠繡皮夾裡摸索出一張紙片。那是一張折疊整齊、邊角泛黃起毛的舊紙幣,上面印著早就停止流通的英女皇頭像與渣打銀行的舊版標誌。

她伸出手,指尖極其冰涼,幾乎在靠近收費箱的鐵皮時帶起了一陣白霧。她將那張泛黃的舊鈔輕輕推到黃志強面前的控制台上,眼底流露出一種極度不安的執拗。

「我趕時間……碼頭最後一班渡輪要開了。」女人的聲音微微顫抖,指甲掐進了皮夾的布面裡,「只要開到碼頭就好,求求你,師傅。」

黃志強看著那張帶有歲月痕跡的舊鈔,又抬頭望向車窗外深不見底的幽暗隧道。儀表板上的指針瘋狂亂轉,胸腔裡的心跳隨之劇烈震顫,但引擎的轉速卻奇蹟般地維持著平穩。三十多年握著方向盤的手感告訴他,這座城市的地下深處,正有些他無法理解的異象在悄然運轉。他壓下喉間的乾澀,沉著臉吸了一口氣,伸手將那張舊鈔按在控制台上,沉聲說道:

「找個位子坐好。抓緊扶手,只要我還握著方向盤,這班車就絕不會翻。」

午夜十二點四十四分的乘客

黃志強把那張泛黃的舊鈔推了回去。鈔票表面早已磨損起毛,邊角捲曲,帶著一絲經年累月的霉味。他的手指沒有多做停留,只是語氣平直地說道:「這張收不了。現在不收這種,回去坐好。」 林麗華微垂著眼簾,沒有收回手,也沒有動怒。她將那張紙鈔輕輕折了兩折,重新夾回紅色珠繡皮夾裡,動作極輕,像是在護著某種易碎的瓷器。她沒有走向後方的空位,只是側身退到了駕駛座邊緣的黃色安全線後,手指搭住那根磨損掉漆的鐵扶手。 黃志強右手扳下車門開關。氣動閥門發出幾聲沉悶的嗤嗤漏氣聲,活塞抽動了兩下,前車門卻紋絲不動,依然敞開著。冷冽的濕氣順著踏板源源不絕地滲進車廂,在金屬地板上凝成一層滑膩的水膜。他連續扳了三次開關,儀表板邊緣的指示燈微弱地閃爍了兩下,徹底熄滅。 「嘖。」黃志強眉心擰緊,不再白費力氣。他拉起排檔桿,踏下離…

Read Next Chapter Free

Drop your email — chapters unlock immediately, no spam.